城市中的孤岛,温暖的时光机~

我遇过的最奇妙的缘分

(一)

那一年,我8岁,读小学一年级。他10岁,小学二年级。
1998年,那一年长江中下游洪水泛滥,远在四五百公里的家乡也遭受了暴雨的袭击。从家里到镇上需要经过铁路涵洞,涵洞太低积满了水,而且涵洞底部全是沙石路面,脚踩在上面咯的慌。放学回家看着满满的水站在那里眼巴巴却过不去。比我高一年级的隔壁村的小伙子卷起裤脚往前走了几步路,回头看看我,把我背起了就往前淌。 

走过二十多米的涵洞,他把我放下,没等我说一句谢谢就转身向右边沿着铁路基的泥泞小路走去。
 在那样的时刻,在那个小小年纪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矛盾和不解。几乎一种整个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

这个小男孩,我当然认识。
 他是整个学校的小明星。
 在当时那个全校只有六个班、加起来不到两百师生的小学里,稍有个奇闻乐事就成了学生们、老师们的谈资,老师们便在每个班级添油加醋地宣传着——“不要与这样的学生为伍,坚决不以这样的学生为榜样”。
  他有点小聪明,成绩还不错,是属于不怎么学习就能考出好成绩的那一类人。身体瘦小,比同年纪的学生相比要矮的多,可又爱和同学打架,追着学生满校园跑,对什么事都据理力争,有服输。
  在当时的印记里,他就是一个坏学生,偷船厂的钢铁拿到市场上去卖,在水深的河里带着学生去游泳,在老师的水杯里偷偷撒下粉笔灰,每次交稻穗的时候都是未打好的稻糠,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门口被罚站立的学生。
   
  他是十里八村人尽皆知的坏小孩。
  南方山多,我们镇叫龙回镇,来由乡镇由一条近乎圆形的山脉围绕,只在国道与城中心方向开了一个口。站在高处看,好似一条盘旋的飞龙。因而称之为龙回。他的家正好就在龙头的位置,我们村算是龙头过来。我们两个村子只隔了一片稻田,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从我家下了一徒坡,就能看到他家的房子。我至今还记得,就在98年大水的前一年的国庆,正是晚稻收割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收稻子,只留下还不能下地的小孩看家。我们当地盛产沙田柚,我们后院便有一棵,树上的柚子也长成金黄,爸妈收稻子累了的时候,就会摘一个下来解解乏。
  我和弟弟在客厅写作业,就在五米远的门口,两个小孩一人抱了三个柚子在门前经过,走到门口正中央的时候,还不望伫足向我们炫耀自己的战绩。两个是附近村里的小恶霸,偷鸡摸狗的常被父母用绳索挷着用鞭子抽打以示惩罚,可那几年的时间里,到处都少不了他们的踪影,山上的橙子柚子桔子李子桃子,田里的西瓜地、红薯地、花生地、玉米地……不知道有多少惨遭他们的毒手。而其中一个便是他。那是我第一次对小孩感觉到如此憎恶,并坚定地站在乖巧、听话、懂事的一边,坚决抵制“恶”势力。
  我的爷爷曾经还预言,这个小孩将来准要蹲牢房的!

可如今他的小小举动,却深深触动了那根小小的心弦,内心好像正在接受一种审判,忐忑不安地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直不敢将此事告诉爸妈,怕爸妈觉得我与这样的坏小孩交上朋友;也不敢和老师同学说,自然是怕大家的疏远。

偶尔路上遇见,彼此不说话,完全是一副陌生人的状态。那一次的触动在心里慢慢褪去,隐隐地留在心底。

(二)

直到六年后我读初中二年级的一个雨夜,晚自习回家大家结伴回家,又一次路过涵洞,同样的情景,我们才开始说第一句话,也是那十多年里的唯一一次。

初中之后他去当兵,我如愿考上高中进了大学,我们开始身处两个世界,过着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大一的时候开始用手机聊qq,他加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终于找到你了”。之后的岁月里,总会有他偷偷打来的电话,也有手机被缴的时候。

高中去检飞行员,高考完去考军校,却都与军人无缘,与军徽擦肩而过,成为我这辈子唯一再也无法实现的遗憾和梦想。

我们一起聊了空白岁月里的往事,也聊各自的现状。

他告诉我,刚入新兵时想念父母想念家乡的情形:被班长几近变态的练兵方式到了一种快要折磨抑郁的状态; 每个月15分钟的电话亭每次都排满长长的队伍,打电话的小兵一掉泪哭起,后面一溜的战士全都在抹着眼泪;班长失恋,在大雪天的夜里凌晨两点哨声吹起,2分钟的集合时间,还没等穿戴好,便只能打着赤脚出门,在操场上跑了五公里之后,脚掌肿起来红彤彤地像个猴屁股;就餐的时候在规定的时间里吃不饱,只能偷偷地把馒头撕成小块藏在鞋子底下,半夜就着月光咽下生硬的馒头;想家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着……

我也把我的学习,我的业余生活以及我喜欢的人告诉他,把我的喜怒哀乐也与他分享,总是会有宽慰的话语告诉我要坚强要微笑要自信。

在2009年冬天一个寒夜里,在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接到陌生的号码。电话接起知道是他的声音,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定是手机又被班长缴去。

他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们之间的路再长,只要你能跨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我愿意为你站一辈子岗。

就是这样朴实而真诚的表白,被我拒绝了。

我们似乎身处两个世界,这么多年来,一直过着截然相反的两种生活。

我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虽然有些叛逆也爱耍点小个性,倒终究还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从小就是学霸,虽然大学并没有如愿考上好的学校,但也算是该受的教育一样没落下。

我将从象牙塔走出社会,接受社会的机遇与未来,也得适应大环境的虛情和假意。

我无法完全接受处在世界的两端的两个人一起相处、恋爱、结婚、共度一生。

后来,大学毕业我去了杭州工作,谈了几年的男朋友也因为异地和沟通不畅分手了。2013年秋天,我说我想去看秋天的红枫叶,他说他可以带我去黄河边看红叶纷飞,吃黄河大鲤鱼。

当然,我没有去。

没过多久又一次向我表白,而我仍然拒绝,近乎彻底。而他不知道,小时候关于“恶”的影响至今还留在心底,像一根刺。

我们聊天开始变少,一个月一次电话,偶尔的短信,都是寒暄问候。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

就这样,我们一下子又过了七年,我们没有见过一次面。

(三)

就在2014年年底,他休假回家,正好比我早一天到家,他发来的消息,我一周置至不理。一次偶然的机会相见,竟心跳的像火烧,直觉得相见恨晚,这一个不高微胖的男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小恶霸。他的言行举止竟与我所期望的如出一辙。

匆匆一瞥,竟觉他似乎就是我一直在苦苦寻觅的人。

两天后,也就是腊月二十六。我与妈妈去镇上集市买东西,路过初中学校门口,竟想起大一那年的暑假,也是在这个位置,骑着单车的我,远远看见一个身穿军绿色、戴着军帽的人与两三个同学在交谈,其中一个同学也是我的初中同学。当时的那个年纪略显羞涩,趁他们没有看到我,就骑车而过。

我想着不知道估计不会碰上他,他们全家都搬到市里生活,很少会在镇上的集市出现。可就在思索时,眼前便一眼望见我所期望看到的人。他与父母正在叫他,我喊他一声算打个招呼便走了。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小小心思,也看出了他对我的一点心思,便笑笑没再说话。

正月初一,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两个颗慢慢靠近走在一起。

爸爸在爷爷家喝茶,我与妈妈在院子里聊天,他打来电话说,一起去庙里祈福。我是个从来不信蛇神邪鬼的人,全家人都是。我拒绝说,没有兴趣,他说马上到我家了。他没有进我家来,我和妈妈说同学来了一起去玩。

与他共坐车里,距离似乎第一次将我们拉的这么近,内心竟有种复杂地平静。

在山顶上一个小寺庙,很小,就几坐小土房。可这是我们镇里有名的姻缘庙,据说很灵,香客很多,当然这是我到了之后才知道的。第一次进寺庙里,不懂规矩。他教我怎么供香,一个一个程序走下来。我许了三个愿,他说他也许了,但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说与他听。

因为从来没有拜过佛,当时在想,估计我的愿望也不会收下吧。

直到两个月之后,他请假从部队来看我,我们对坐着说了一整夜的话,说起那些伤感的、美好的往事,我才知道,我们俩的愿望竟然完全一样。

我把我们之间的恋情说于家人,家人直惊呼我竟然会爱上曾经最让人头疼的小恶霸。当然我的家人并没有反对,毕竟在部队的十多年里,他已经是完全另外一个人了。而且双方家人也认识且熟知。得到双方家庭认可的我们,爱情的味道似乎更加甜蜜更加接地气了。

在我的家里,总是和家人有说有笑,还一起笑着讲起小时候所犯的那些好玩的错误,他成了我心中最完美的人。

就在今年的六月,我辞去在杭州还算高薪的工作,把家搬到了他所在部队的城市,重新找了工作,订了婚,打了结婚报告。

身边的小伙伴对我的恋情惊乎地只差眼珠子要掉出来,平时对追求我的男人冷冰拒绝,竟然匆匆几瞥就能将自己托付给曾是“最顽皮、最捣蛋、最让人头疼”的坏小孩。

也许,生活和爱情有很多可能,这是最意外的一种。

17年,我们辗转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2015-09-22 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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