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孤岛,温暖的时光机~

为你,我愿受冷风吹

11月22日 重装三清山

群山沉寂,我静静地听,听山谷呼啸的风声,带着山风岩韵的狂野,不管不顾地策马奔来。帐篷被风吹地呼呼作响,似乎有话要说。山里的夜里冷的像充了电的大冰箱,掀起的阴风阵阵令脸直生疼,手也冰凉地几乎没有办法正常活动,眼睛不时被风吹出了眼泪来。

抬头望去,眼前这满满一幕的斑斓星空,这个世界像一个幽深的洞,星空,就在洞口。而我们似乎身处在手一伸就能摸得到星星的梦里。

我以为,这是一场梦。


Day1

任着白气大口大口地从嘴里呼出,我奔进计程车,时间快来不及了。太阳露出金色的微光,在这样的冬日里,阳光只是个陪衬,冷空气才是主角。坐在高铁上望着窗外,忽然有点不能接受接下来要重装三清山的事实,导致我一想到要在海拔近两千米的高山上徒步野营,不禁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再转一个半小时到景区的路,车子行驶在七拐八弯的直奔大山深处,我们随着车子左摆右晃。弯弯的山路,像一条又细又长的项链将沿途的山花草木串联起来,三清山,便是这项链上的最后一颗珍珠。这一整条项链置身于青山绿水之上。

熟悉的路途,却忘了当初是怎样的心情,奔赴了一场怎样的约定。心里好像也是蒙上了厚厚的雾气,空白如纸张,但带有微妙的欢喜,好像一切可以重来。

大家在景区处稍作休息,在小便利店里采购了点东西,吃点干粮买点小吃简单解决午饭。人终于到齐了,16个小伙伴背起了行囊,似乎有种豪言壮志的意味。

我跟在小辉同学的后面,他说因为匆忙没有来得及去买干粮,只好临行前买了五桶方便面五瓶水。有趣的是,诺大的背包,系上了睡袋和帐篷,这些干粮便也以DIY的方式,用黑色大袋子包裹起来,紧紧扎在背包上。从后面看上去,活像是一袋巨大的垃圾在行走,后来他还将我的外套收进了背包,看起来很沉很沉。我实在无法想象那些背负着巨大的行囊的人,如何能背着这么多的东西在这山路上迈开脚步。

最初同行的旅伴中,有看起来很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登山者张立老师,后来知道他叫老P。没走多远,他便有些大汗淋漓,直呼太久没有运动,双腿不听使唤起来。他没有背大包,只背了一只30L上下的小包,据说里面塞满了零食和干粮。睡袋是手提的,里面放了些许东西,还有我的五个新疆馕饼。外挂物件过于零散,这样不仅没法快速前进,还极易消耗体力。以致于,他不得不停下来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都留在了途中,然后去追赶前面的队伍,只留下我们在后面追赶的影子。

 

这一路我们很少看见行人,游客基本上是乘缆车上山的。天好的出奇,心情也好地出奇,两个小时便来到了缆车点。我们只是翻越几座小山丘而已,算不上辛苦,抬头望去,这高凌在云汉江南的第一仙峰,山峰便由远山的影子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孟子坚持仰不愧天,俯不怍于人,李白也曾仰天大笑出门去,仰天仰天,是该好好地看看天了。冬天的山峰,卸下了碧绿的浓妆,洗尽了铅华,开始素面朝天起来。天空透彻的蓝,阳光耀眼的白,青松纯粹的绿,三清山这绝峭凌峰与钟灵毓秀的印记便在心里深深地扎起根来。

如果说,之前的行程是满心欢喜的,那么,好戏便是在后头。从缆车点继续踩着攀通往山顶的云梯,一个接着一个,一段接着一段,风景也在不断地在变幻着。台湾松和华东黄杉,生长悬崖峭壁上,风姿绰约,好不美丽。那些由花岗岩体经历漫长岁月日晒雨淋、风化剥蚀、流淌冲刷形成的奇峰怪石,在无数次的精雕细刻之后,成就了玉女开怀、老道拜月、猴王观宝、三龙出海、神龙戏松等怪石,三清山就好像是一座天然的石雕博物馆。

从南部索道往上走,将南天门与杜鹃谷相接的一线天。一线天的台阶有多少我没有去数,望着这一段高达75度上下的陡峭台阶,着实令我的双腿直打哆嗦。我在平台上稍作休息,多少有些厚积薄发的意思,岂不知内心怯懦心在作祟。而我也便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小桌子和小凳子的(好温馨的名字)。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眼镜,后来知道小卓子是一名人民教师。身着红色冲锋衣,手执登山杖的她,便在这高峭的阶梯旁,对着相机摆起了姿式,将双手置于下巴下做起了可爱的动作,一句“萌萌哒”和便把我逗笑了,先前的胆怯心理便也在这一笑后消失了几分。看着他们两诙谐的谈话,一路相互扶持鼓励,执杖走天涯,多像傅真和毛铭基啊!

台阶越来越高,两侧也越来越窄,我紧紧地拉着旁边的铁索,低着头向上走去,丝毫不敢回头,生怕一个晕眩身体便从台阶上落了下去,跌落了自己也连累了别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好像忽然中了一枪,我似乎从未如此刻骨地感受到自己的怯懦与平庸。

走过这一段暂且用“艰险”一词来形容的路途到达玉台,站在南清园景区的至高点,从仰天到远眺俯地,这个世界宛如只有我一个。看着眼前延绵不绝的山峦,天际线将天与地分开,蜿蜒如眉黛,这天与地的和谐,真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原本计划的行程是从南天门走西海岩,到达三清宫营地。却不凑巧,我们竟走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线,只好沿着南清园景区,绕过巨蟒出山、女神峰、玉皇顶了。因为膝盖有伤,对于我来说,下山的路线几乎比上山的路线还要难。

东方女神和巨蟒出山是三清山的标志景观。东方女神像高达86米,山体造型犹如一位秀发披肩的少女,神态祥和,又因传说为西王母第二十三女,名瑶姬,被奉为东方圣神,春天的化身。而巨蟒出山状极突兀,好似一只硕大的蟒蛇破山而出,欲腾空而去。

从南清园上去,到达玉皇顶和独秀峰。连续上台阶的路途艰难起来,我感到那个自我在渐渐变弱,被压抑的本我便开始浮动起来了,有点双腿要抬不起来的感觉。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平追了上来。李平额头上箍着一个头巾,后来发现他在七尖的时候也是这个行头;背着大包的他,手里还拎着睡袋,看起来是个体力不错的登山者。我朝他挥手,他便开口说道“终于赶上你们了”。上到独秀峰后,李平看起来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小黑和翠,也在这个时候赶了上来,背着并不大的包,身边却挂了不少看起来像睡袋、帐篷的东西。我看着他们两个,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刚从女神峰上来,他们喘着气,问道说好的营地还有多远。三清宫离这里还有很远,太阳将会在两个小时后下山,真不忍心告诉他们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他们拄着登山杖彷徨地站在那里,满脸无奈的表情。

尽管体力有些透支了,身体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了,大家只顾着往前走,也没有人想着要停下来休息,每个人都只想尽快走到营地,结束这看似疯狂的一切。坚持总是比开始更重要,我相信,当他们,不,当我们每一个人回想起走过的那些曲折的路途时,都会感谢曾经那个勇敢的自己吧。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又充满意义的事!


我们这个小分队又开始了前进的路途。阳光海岸这一高空栈道连穿在数千的大峡谷高空之上,信步走去,既惊险刺激,又万分欣喜。放眼四顾远眺众山,奇峰林立,植物丛生,好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阳光海岸坐西朝东,天色渐渐暗下来,薄雾开始笼罩起来,天空饱和得好像被搅匀的鸡尾酒,一层天蓝色,一层湖蓝色,一层深蓝色,一层藏青色,一层墨蓝色。令人惊艳的美丽。

李平走在前面,为了赶时间,大家相互打气,我们都尽可能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欣赏风景。而在此刻,我竟也欣喜地奔跑起来,哒哒的脚步声夹杂着耳边的风声像是一首充满生命力与战斗力的歌,开始迸发出一股势如破竹的力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一缕金光便出现在了眼前,像误入歧途后的柳暗花明,大家彷徨的心再一次沸腾起来。望着这将要西落的太阳,山川披上了夕阳的外衣,层林尽染,漫山红遍,薄雾如丝带般笼罩在高山之上,随风飘缈,像要燃烧,像要沸腾。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哽咽,想哭的冲动。

看着夕阳一点一点从天际线下去,世界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再到红色,暗红色,直到黑夜降临,夜雾笼罩着在地;满天的星星和月牙映在这幽深的洞里,如千万点萤火在闪烁。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在这林深雾重的晚上,黑魆魆的有些吓人。有时候那种独自在荒山野岭里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着的巨大恐惧会像山里潮湿的空气一样悄悄地渗透进你的内心深处,让你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无法抵御的不安。好在小伙伴们都在,大家说说笑笑,便也没有了那种无边的冷清和孤寂了。

跋涉了一天,大家都疲惫极了,胃已经发出了反抗的声音。夜晚的山间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的光在亮着。迫不及待把安营扎寨,吃起了携带的干粮。在这清冷的山里,吃饱喝足之后,终于有机会静静地欣赏这静谧的夜晚和浪漫的星空了。

那是银河!那是北斗七星!看!流星!快许愿!在这样的时刻,大家都难掩激动的心情。金川架起了三脚架,拍起了星空。我不禁佩服起他来,背着这么大的背包,还要随身携带着笨重的相机和三脚架。有时候我们总是很难去理解,那些在旁人看来像是一种“莫名其妙地在自我燃烧”的人与事。

又过了一阵子,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这时才渐渐感觉到内心的空明,山里的宁静与夜的祥和,心境竟突然地开朗起来如同天上的月光洒满了心房,内心明明亮亮照得见世间的一切事物。

 

山里实在是冷,不能篝火,我们便在帐篷里玩起了游戏。李平取出他从山下背上来的烧酒,名“浮云”。晴空有浮云,入夜风再起。浮云浮云,不知道这样的情节是否也是具有某些含义的。

从来没有喝过白酒的我,竟然也尝试泯了几小口,实在是不胜酒力,生怕醉倒在山间。李平、旅途、小辉,还有同住一个帐篷的女生却出奇的豪爽,喝起酒来毫不扭捏,以致于一瓶白酒就这样空了瓶。实在是困乏了,第二天还要早起,我们便早早地准备睡觉了。听着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出去,便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地钻进了被大家暖好的被窝。

我们三个女生同住一个帐篷,每个人都贴了一个暖宝宝,我睡中间,我们将手盘在彼此的腰间,感觉很温暖。不过,这种温馨满足的感觉很快被腰部和背部的不适感所取代,地面太硬且凹凸不平,气垫打开又忘了封口,与地面接触的部位直发凉。如果不是有毯子垫着,我们几乎是睡在了石头上。

为了充分保暖,我没有脱下帽子。不知是否是酒精起的作用,睡觉的时候,身体几乎是燥热的。又因为是睡在中间,连屈腿和翻身都痛苦万分。旅途和老P的帐篷里很快就鼾声四起,随遇而安地令人好生羡慕。李平兴许是饮酒过多,他一直在喊着太热。我已经困得不行,却久久不能入睡,夜里醒来很多次,似乎每次醒来都听到李平和小黑在说话,一会说热一会说冷,隐约听到他们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再回答。我打开手机,已是凌晨了。

没过多久,又伴着山风睡了过去。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送给我一坛酒,好像是《东邪西毒》里的情节,只是不知道那酒是不是也叫“醉生梦死”。我很奇怪,为什么有这样的酒,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Day2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听到旅途和李平他们的声音。我摸了摸额头,有些发凉,想必外面是冷极了。被窝再不适,在这个时候穿衣走出营帐都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更何况,帐篷上结着那么多的冰粒。可我又不愿意错过这难得的日出,便忍受着极其痛苦的感受起来了。

帐外依然一片宁静,只是星空越发亮了,月光洒下来,温柔而妩媚。我们打着手电登玉京峰,因为实在是有些犯困,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双腿似乎也不是自己的,像是被什么拖着在走,以至于什么时候把帽子和手套掉了也不知道。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口干舌燥的厉害,一直抹润唇膏也丝毫不起作用。大家都在数流星,我也看到了,便许下了愿望。

前一天过于疲惫,大家夜里也都没有睡好(旅途和老P除外……),一个半小时的山路似乎越走越远,看不到尽头。看到“天下名山”的题字,眼里的疲惫便一挡而光了,我们终于到达了海拔1819.9米的最高峰玉京峰。玉京峰上已经有五六个驴友在此等候了,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凌晨开始爬山的,历经五个小时到达山顶。好一些勇敢的朝圣者!

我实在渴的厉害,便厚着脸皮向他们讨起了水喝。其中一位驴友给了我一瓶未开封的水,大家分着喝了,在这高山之上,许下的小小愿望竟然真的实现,而这冰凉的水也好像被施了魔法,变得更加甘甜起来。我感激着除了说谢谢再也说不出别的字眼。

 

站在这山巅之上,气流增强,风也慢慢大了起来。我们立在山头上,望着黛青的星空,等待着黎明破晓。当东方天界露出“鱼肚白”,一点一点露出微微的霞光,像是少女微醉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

大家屏住呼吸,倒数着日出的时间,看着太阳慢慢露出了额头、脸庞,直到越过天际完全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散发着微醉的金光。天空也慢慢由黛青到发白,再被霞光染成了红色、金色。浓雾从远方飘缈而来,越过树丛,爬上山头。远山也从长长的沉寂中醒来,迎接新的一天到来。彩霞、白云,蓝天又一次循环往复。

望着这初升的像婴儿般纯净的太阳,我的心中好像也升起了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好像这耀眼的金光,能拂去我单薄年纪里的悲欢离合,所有的渺小的自我与自大都烟消云散了。我俯身在高山之上,对大自然这一出出惊心动魄的演出五体投地地膜拜,多希望自己可以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好随风飞翔到云间去亲吻我的太阳!

想起多年前许巍曾在《彩云之巅》中唱到:

当微风掠过这山谷,我们是风之子;在群山沉默的怀里,我们是山之子;当太阳普照这世界,映红了我们的脸庞,我们是太阳之子。我们是自由的孩子,如此地深爱这世界!

我们是自由的孩子,如此地深爱着这世界。

 

从山顶下撤下来,回到三清福地的营地。走在蓝天白云之下,才发现了在这高山仰止之上的道教神龛,以及被奉为道教圣地的三清宫。我本非信教之人,不了解道教为何物,甚至无法理解那些朝圣者的疯狂举止。只是看着这些锈迹斑斑的香炉和久经年岁的石造像,望着三清山的风云变幻,感受着道家清净无为的意境,竟情不自禁地敬畏起来。

再一次收好行囊,我们走在西海岸栈道看海,看山的海,看云的海。三清山的地质在经过十多亿年的地壳运动,不断抬升、断层、长期风化。大自然这生花的妙笔,将三清山这谷陷深渊的地貌书写真书写得如此雄壮而柔和。

每次告别大山走在回归的路途,看着山峰慢慢变成远去的影子,我总觉得,一次行走的尾声并不意味着结束与屈从,而是让人怀着感激之情,去深爱这个世界。

那些对行走充满无限渴望甚至有些上瘾的人,无不是为了去追寻那些我们无法拥有、只能渴望的东西。也许我们的这种“瘾”,与赌徒、嗜毒式的人物没有多大区别也好不了多少。但是,我们跋山涉水,甚至顶礼膜拜哽咽落泪,不羁的心就这么一直在路上,去面对日出日落,去看着云山云海,去仰望星空,在追寻的过程中收获了“正常人”永远无法获得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的追求是那么美好那么有价值。

2014-12-16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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