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孤岛,温暖的时光机~

情醉芦花深处


车子行驰在高速上,我依然毫无睡意。身体渴求睡眠,意识则加以拒绝,在这种情形下,我总是无法入睡的。我如钟摆般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

独处的时候,总是将时间拿来思考,也可以称之为漫游。风呼呼地响着,却丝毫感受不到风的存在。窗外掠过的影影绰绰,或村落或青山,或枯稿的生命,或落叶纷纷。都从眼前出现,又立即随风而去。

初秋,自是黄金满地收获的季节,心头却掠过一丝说不出的滋味,或欣然,或心酸。和走过的那些小山村一样,远山之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无不例外都是年迈的老人,缘由大家自是明了。我知道,你知道,庄稼人知道,远行的游子也知道。孝而不顺一向是自知的缺点,千里万里的游子,只不过归来小歇,在孝与顺这种事情上仍然做的自私,无法将生活沉淀得简单起来。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难以逃脱的失落。


车子尚未入宁国境内,天竟然毫无征兆地迎接我们到来似地蓝了起来,一扫初秋的寒气,世界俨然一副风和日丽的光景。

到达吴越古道入口的宁国市万家乡大塔村已接近11点了,大家稍作休整,伸伸腰腿,舒展筋骨。吴越古道近年来越来越为驴友熟知,大塔村多少也受了些影响,驴友农家乐、驴友客栈不少,且不说驴友的到来对当地经济文化的冲突是好是坏,农户经济的增长实属不假。

尽管如此,当地民风却依然淳朴。

浙皖的交界地,均是山核桃的产区。曾经听朋友讲述过打山核桃的过程,既辛苦又危险,这一段短暂的历程便是一场奋力拼搏的战争,家家户户门口堆成的黑黑的核桃麸与炒制好的山核桃便是最好的印记。小的时候,曾见奶奶去山上拣茶籽,早上出门,带着简单的午饭,太阳下山时才回家,艰辛不言而喻。此时核桃已上市,农户也开始了休养生息的阶段。靠山吃山,便也享受简单的快乐和宁静。

户外最难解决的便是个人卫生的问题。想在上山之前解决内急,便走近一户人家,两个大妈正坐在大厅里闲聊,见我走过来,大妈便热情地迎了出来。因为新建的卫生间还没有接上水管,大妈便领我去他们之前用的简陋的茅房。户外本就是亲近自然,随心随性,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的。临走时,大妈还抓了大把的山核桃塞在小伙伴的手里,吃着毫无添加剂的山果,被这淳朴人家的热情所感动。

山上的时候,见小溪上架着的木板桥上,一位年过五旬的老伯推着满满一推车的核桃麸(入田的肥料),上坡的时候,老伯顿了顿,顺势将其推上只容一人的田梗,核桃麸漏了些出来,又毫不犹豫地往前推。

对于庄稼人而言,土地便是根,土地里播种着生活的期盼,土地里收获着自强的信心。多少脚步在山路、田间蹒跚,一双双肩膀扛起的沉甸甸的担子,不是重量,而是希望。要不然怎么说“有土地就有希望”呢?

吴越古道闻名已久,原本以为吴越古道为春秋时期吴国与越国的通道,度娘告诉我,才知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浙江)与南唐(安徽)的主要通道(没文化真可怕呀~~)。古道沿途旖旎的自然风光和生态林场是不少人闲暇放松的好去处。一路上溪流陪伴,曲径通幽,林阴夹道,溪水孱孱跌宕起伏!而我们经过三小时登阶而上的千倾关便是浙北三关的关口之一,更是吴越国与南唐国的古战场。现今还保留着千顷关门两块天然的花岗岩石门,石门两翼石墙。小伙们在千顷关欢快地合影留念,踩在这石门上似乎有种一脚盾入了时空的隧道。

从千顷关继续上山四十分钟,穿过白桦林山头,便来到了癞痢峰。我们一路向上,石墙便一直延伸到此。如今说是石墙似乎有些牵强,黑黑的圆润润的石块被风侵蚀了千年,曾垒起的石块棱角被风削得一干二净。

这儿的风景多少有些肃杀的,每一块石头都有它自己苍凉的故事。

从山下看山顶,便明白了癞痢峰名称的由来。癞痢癞痢,果真当之无愧。灰色相间的石块祼露地表,周边便是苍茫茫的芦苇。

生平第一次见这成林成海的芦苇荡,茫茫一片的芦花和蓝天,好一幅雄壮美丽、意境清新的画面。

可在脑海里,芦苇荡,这个词似乎总是与战争有关,白洋淀保卫战的英雄事迹、沙家浜芦苇荡的激战。而在这高山之上满山的芦花之下,时间穿越千年回到这里,仿佛看见身着盔甲的勇士垒起的延绵白墙,重现血洒沙场、漫山红艳的场景;疆场阵亡的战士或马革裹尸还故乡,或忠骨累累埋青山,都化作春泥护芦花。

高山之上,寒风肃肃,芦花漫漫,仿佛在向人们诉说一段血雨腥风的历史。

芦花,普通、平淡,实在不能和姹紫嫣红的奇花异卉相比。《诗经》有文将芦苇喻相思,是若有若无的无奈,是若即若离的愁楚:蒹葭者,芦苇也,飘零之物。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

可这朴实无华的芦苇是值得人们赞扬的。芦苇枝细且长,极为脆弱,许是如此,才聚众而生,成簇成簇的芦花繁繁茂茂,风吹不断,浪也不倒。风吹芦低,迎风摇曳,低头轻松,抬头随意,毫不强求。这似乎与生命的过程是相通的,在坚强与脆弱之间徘徊,在孤独与喧闹间挣扎,人生便如这风中摇曳的芦苇。

人只不过就是一根平凡、朴实、脆弱而坚强的芦苇。

 

风呼呼地刮着,寒风侵入身体,却有一种无比的快感。拨开高拔的芦花,行走在山脊之上,爬上癞痢峰的瞭望台,远眺山间的天池,阳光穿过云层从天际泄入湖中,不禁擦亮眼睛,仰望天边,望着这一幕的真实。漫山的芦花、漂浮的白云、梦幻般的蓝天、青山、绿水、阳光融为一体,而我,似乎也融入了这和谐的大自然中,快活得不知如何是好。


随着海拔从600米、800米、1000米、到达1200米的千顷关,直到最后1363米的瞭望台;木马同学与川子上演的激情钢管舞、千倾关上的肆意欢笑、癞痢峰的小苹果。小伙伴的坚持与不懈,队友们一路互帮互助,从最初的艰难到最后的喜悦。每一次上大山徒步行走,都有种灵魂喜悦得要冲出来的冲动,接近大自然于我而言几近于一种迫切的需要,踏在坚实的大地中总使我有种回归的感动。与这三十多位不相识却又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使我感受到无拘无束,单纯得有如天地间最初的一块石头或一株小草。

记得三毛在《万水千山走遍》里说到:如果说大地的风景也能感化一个人的心灵,那么我是得道了的一个。

我肯定算不上是“得道了的一个”,可是望着那被风侵蚀千年黑乎乎圆润润的石墙和那片苍茫芦苇的寂寞与山涧里的一汪秀水,我忽然体会到一种说不清的惆怅和依恋。到了后来,连自身的存在感也渐渐消失在山谷与山风之中了,仿佛在这童贞般的纯净中忘却了自己。又或者是,你就是历史,你也是此刻,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在吴越古道的这一头,望着这未因我们侵入而失去魅力的山山水水,纷外地留恋起来。黑夜渐临,我们从海拔一千多米的迤逦高山盘山而下,群山远去慢慢变成了一只只巨兽的影子,似蠢蠢欲动地埋伏在四周。而山的寂静自有它自己的声音,只剩山风呼啸,毫不停歇。


回杭的路上夜幕已降,仍有庄稼人在那片金黄的稻田里躬身忙碌,此情此景,总是会想起幼年时随父母劳作的情景,想起彼时父母在暗淡的光景里的背影,也想起那些去过的山村里的庄稼人眼神里透露出的渴望。

如果你要问我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我会告诉你,对自然馈赠的感恩,对生命的感知,对人生的感悟,每一次的小小收获都让我满心欢喜。又或者,我和三毛一样,只是生性偏爱这原始的生灵与毫不束缚的秉性。

这就是我远行的收获。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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